景祐三年正月,诏御史中丞杜衍沙汰三司吏,吏疑衍建言。己亥,三司吏五百余人诣宰相第喧哗,又诣衍第诟詈,乱挟瓦砾。诏捕后行三人,杖脊配沙门岛,因罢沙汰。
壬申,以翰林学士、户部郎中吴奎为左司郎中、权知开封府,翰林侍读学士、权知开封府王素充群牧使。初,素与欧阳修数称富弼于上前,弼入相,素颇有力焉。弼既在相位,素知开封府,冀弼引己,以登两府。既不如志,因诋毁弼,又求外官,遂出知定州府,徙知益州。复还,知开封府,愈郁郁不得志,厌倦烦剧,府事多卤莽不治,数出游宴。素性骄侈,在益州、定州,皆以贿闻。为人无志操,士大夫多鄙之。开封府先有散从官马千、马清,善督察盗贼,累功至班行,府中赖之。或谓素:“二马在外,威福自恣,大为奸利。”素悉奏逐之远方。于是京师盗贼累发,求捕不获。台官言素不才,亦自乞外补,朝廷因而罢之。
大理寺丞杨忱监蕲州酒税,仍令御史台即日押出城。忱,故翰林侍读学士偕之子,少与弟慥俱有俊声。忱治《春秋》,慥治《易》,弃先儒旧说,务为高奇,以欺骇流俗。其父甚奇之,与人书曰:“天使忱、慥,力扶周、孔。”忱为文尤怪僻,人少有能读其句者。忱常言《春秋》无褒贬。与人谈,流荡无涯岸,要取不可胜而已。性轻易,喜傲忽人,好色嗜利,不修操检。商贩江、淮间,以口舌动摇监司及州县,得其权力,以侵刻细民,江、淮间甚苦之。至是,除通判河南府事,待阙京师。弟慥掌永兴安抚司机宜,卒于长安。忱不往视,日游处于娼家。会有告其贩纱漏税者,忱自言与权三司使蔡襄有宿隙,乞下御史台推鞫,朝廷许之。狱成,以赎论,仍冲替。忱尚留京师,御史中丞王畴劾奏忱曰:“忱口谈道义,而身为沽贩,气凌公卿。”
王禹玉曰:包希仁知庐州,庐州即乡里也,亲旧多乘势扰官府。有从舅犯法,希仁挞之,自是亲旧皆屏息。
李公明曰:孔中丞道辅,初以太常博士知仙源县,诸孔犯法,无所容贷。
章献太后临朝,内侍省都知江德元权倾天下。其弟德明奉使过杭州,时李及知杭州,待之一如常时中人奉使者,无所加益,僚佐皆曰:“江使者之兄居中用事,当今无比,荣枯大臣,如反掌耳。而使者精锐,复不在人下,明公待之,礼无加者。明公虽不求福,独不畏其祸乎?”及曰:“及待江使者,不敢慢,亦不敢过,如是足矣,又何加焉?”既而德明谓及僚佐曰:“李公高年,何不求一小郡以自处?而久居余杭繁剧之地,岂能便耶?”僚佐走告及曰:“果然,江使者之言,甚可惧也。”及笑曰:“及老矣,诚得小郡以自逸,庸何伤?”待之如前,亦无所加。既而德明亦不能伤也,时人服其操守。
郭后既废,京师富民陈子诚者,因保庆杨太后纳女入宫,太后许以为后也。已至掖庭,将进御,勾当御药院阎士良闻之,遽见上。上方披《百叶图》择日。士良曰:“陛下读此何为?”上曰:“汝何问焉?”士良曰:“臣闻陛下欲纳陈氏为后,信否?”上曰:“然。”士良曰:“陛下知子诚是何官?”上曰:“不知也。”士良曰:“子诚是大臣家奴仆之官也。陛下若纳奴仆之女为后,岂不愧见公卿大夫也?”上遽命出之。孙器之云士良自言。
先是,赵元昊每遣使奉表入贡,不过称教练使,衣服礼容皆如牙吏。宝元元年十二月丙寅,鄜延路奏:元昊遣使戴金冠,衣绯,佩蹀躞,奉表纳旌节告敕,其表略曰:“臣祖宗本出帝胄,当东晋之末运,创后魏之初基。曩者,臣祖继迁,心知兵要,手握乾符,大举义旗,悉降诸部。临河五郡,不旋踵而归,沿边七州,悉差肩而克。”又曰:“臣父德明,嗣奉世基,勉从朝命,真王之号,夙感于颁宣;尺土之封,显蒙于割裂。”又曰:“称王则不喜,朝帝乃是从。辐辏屡期,山呼齐举,伏愿以一垓之土地,建为万乘之邦家。于时再让靡遑,群情又迫,事不得已,顺而行之。遂以十月十一日郊坛,备礼为世祖谥始文本武兴法建礼仁孝皇帝,国称大夏,年号天授礼法延祚。伏望皇帝陛下,睿哲成人,宽慈及物,许以西郊之地,册为南面之君。敢竭愚庸,常敦欢好。鱼来雁往,任传邻国之音;地久天长,永镇西边之患。至诚沥恳,仰俟帝俞。”
宝元二年六月壬午,诏元昊在身官爵并宜削夺,仍除属籍。华戎之人,有能捕斩元昊者,即除静难军节度使,仍赐钱谷银绢。元昊所部之人能归顺者,并等第推赏。丙戌,诏河东安抚司牒北朝安抚司,以赵元昊背叛,河东缘边点集兵马,虑北朝惊疑。
宝元二年五月壬子,以定国军节度使、知枢密院事王德用充武宁军节度使,发赴徐州本任。癸丑,德用献所居第,以益芳林园,诏给其直。八月庚辰朔,武宁节度使王德用自陈:所置马得于马商陈贵,契约具在,非折继宣所卖。诏德用除右千牛卫将军,徙知随州,仍增置随州通判一员。九月丁未,折继宣授诸卫将军,徙知内地,以其弟代之。
宝元二年十二月乙丑,鄜延环庆路都部署司奏:夏虏寇掠保安军及延州,驻泊钤辖。六宅使卢守懃等将兵击却之,各以功大小受赏有差。散直狄青最多,超四资,除殿直。
癸酉,雨水冰。己卯,昭远受诏宰猗氏。孔道辅卒于澶州。
契丹乘西鄙用兵,中国疲敝,阴谋入寇。朝廷闻之,十月始修河北诸州城。又籍民为壮强以备之。又籍陕西、河东民为乡兵弓手。时天下久承平,忽闻点兵,民情惊扰。敕谕以“今籍民兵,止令守卫,虑有不逞之徒,妄相惊煽云。官欲文面为兵,发之戍边,有为此言者,听人告捕,当以其家财充赏”。
二年正月,契丹大发兵,屯幽、蓟间。先使其宣徽南院使萧英、翰林学士刘六符奉书入见。己巳,边吏以闻,朝廷为之旰食。壬申,以右正言知制诰富弼假中书舍人充接伴。
康定初,夏虏寇延州,永平寨主、监押欲引兵匿深山,俟虏去复归。指挥使史吉帅所部数百人遮城门,立于马前,曰:“寨主、监押欲何之?”二人以其谋告,吉曰:“如此,兵则完矣,如城中百姓刍粮何?此往还之迹何可掩?异日为有司所劾,吉为指挥使,不免于斩头,愿先斩吉于马前。不然,不敢以此兵从行也。”寨主、监押惭惧,引辔而返。虏至,围城,吉率众拒守,数日而虏去。朝廷以寨主、监押完城功,各迁一官,吉曰:“幸不失城寨,吾岂论功乎?”后官至团练使。女为郭逵夫人,亦有明识。逵善治生,家甚富,夫人常规之曰:“我与公俱老,所衣食几何?子孙皆有官,公位望不轻,胡为多藏以败名也?”
章郇公得象之高祖,建州人,仕王氏为刺史,号章太傅。其夫人练氏智识过人。太傅尝出兵,有二将后期,欲斩之,夫人置酒,饰美姬进之,太傅欢甚,迨夜分,练夫人密摘二将使去。二将奔南唐,将兵攻建州,破之。时太傅已卒,夫人居建州,二将遣使厚以金帛遗夫人,且以二白旗授之,曰:“吾将屠此城,夫人植旗于门,吾以戒士卒勿犯也。”夫人返其金帛,并旗勿受,曰:“君幸思旧德,愿全此城之人。必欲屠之,吾家与众俱死耳,不愿独生。”二将感其言,遂止不屠。太傅十三子,其八子夫人所生也,及宋兴,子孙及第至达官者甚众,余五房子孙无及第者,惟章卫状元及第,其父亦八房子孙继五房耳。黄好谦云。
初,周王将生,诏选孕妇朱氏以备乳母。已而生男,真宗取视之,曰:“此儿丰盈,亦有福相,留宫中娱皇子。”皇子七岁薨,真宗以其儿赐内侍省都知张景宗为养子,名曰茂实。及长,累历军职,至马军副都指挥使。有军人繁用,其父尝为张氏仆。用幼闻父言茂实生于宫中,或言先帝之子,于上属为兄。用冀幸恩赏,即为表具言其事,于中衢邀茂实,以表呈之。茂实衔之,以用属开封府。府以用妄言,杖之,配外州下军。然事遂流布,众庶𬤰然。于是言事者请召用还察实,诏以嘉庆院为制狱案之。至和元年八月,嘉庆院制狱奏:军人繁用素病心,妄对张茂实陈牒,称茂实为皇亲。案署茂实得状当奏,擅送本衙取勘。台谏官劾茂实当上言而不以闻,擅流配卒夫,不宜典兵马。狱成,知谏院张择行录问,驳繁用非心病,诏更验定。繁用配广南牢城,所连及者皆释之。茂实先已内不自安,求出,除宁远军节度使、知滁州。
枢密直学士明镐讨贝州,久未下,上深以为忧,问于两府。参知政事文彦博,请自往督战。八年正月丁丑,以彦博为河北宣抚使,监诸将讨贝州。时枢密使夏竦恶镐,所奏请,多从中沮之,惟恐其成功。彦博奏:“今在军中,请得便宜从事,不从中覆。”上许之。闰月庚子朔,克贝州,擒王则。初,彦博至贝州,与明镐督将筑距𬮱以攻城,旬余不下,有牢城卒董秀、刘炳请穴地以攻城,彦博许之。贝州城南临御河,秀等夜于岸下潜穿穴,弃土于水,昼匿穴中,城上不之见也。久之,穴成,自教场中出。秀等以褐袍塞之,走白彦博,选敢死士二百,命指挥使将之,衔枚自穴中入。有帐前虞候杨遂请行,许之。遂曰:“军中有病咳者数人,此不可去,请易之。”从之。既出穴,登城杀守者,垂𰬌以引城下之人,城中惊扰。贼以火牛突登城者,登城者不能拒,颇引却。杨遂力战,身被十余创,援枪刺牛,牛却走践贼,贼遂溃。王则、张峦、卜吉与其党突围走,至村舍,官军追围之。则犹著花幞头,军士争趣之,部署王信恐贼死无以辨,以身覆其上,遂生擒之。峦、吉死于乱兵,不知所在。彦博请斩则于北京,夏竦奏言所获贼魁恐非真,遂槛车送京师,剐于马市。董秀、刘炳并除内殿崇班。
初,赵元昊既陷安远、塞门,朝廷以延州堡塞多,徒分兵力,其远不足守者悉弃之,而虏益内侵为边患。大理寺丞、佥署保大军节度判官事种世衡建言:“州东北二百里有故宽州城,修之,东可通河东运路,北可扼虏要冲。”诏从之,命世衡帅兵董其役,且城之。城中无井,凿地百五十尺始遇石,而不及泉,土人告不可凿,众以为城无井则不可守,世衡曰:“安有地中无水者?”即命工凿石而出之,得石屑一器酬百钱,凡过石数重,水乃大发,既清且甘,城中牛马皆足。自是边城之无井者效之,皆得水。诏名其城曰青涧,以世衡为内殿承制、知城事。出希文所作《墓志》,众亦云。
世衡字仲平,放兄之子。世衡少尚气节,以荫将作监主簿,累迁太子中舍。尝知武功县,用刑严峻,杖人使自凭阑立砖上受棰,足或落砖则更从一数之。人亦服其威信,或有追呼,不使人执帖下乡村,但以片纸榜县门,云:“追某人,期某日诣县庭。”其亲识见之,惊惧走告之,皆如期而至。于志宁云。后通判凤州,知州王蒙正,章献太后姻家也,尝以私干世衡,不从,乃诱王知谦使诣阙讼冤,而阴为之内助,世衡坐流窦州。章献崩,龙图阁直学士李铉奏雪其罪,补卫尉寺丞。《墓志》云。后知渑池县,葺馆舍,设什器,乃至砧臼匙箸,无不毕备,客至如归,由是声誉大振。县旁山上有庙,世衡葺之,其梁重大,众不能举。世衡下令校手搏,倾城人随往观之。世衡谓观者曰:“汝曹先为我致庙梁,然后观手搏。”众欣然,下山共举之,须臾而上。其权数皆如此类。初至青涧城,逼近虏境,守备单弱,刍粮俱乏。世衡以官钱贷商旅使致之,不问所出入,未几,仓廪皆实。又教吏民习射,虽僧道妇人亦习之。以银为射的,中者辄与之。既而,中者益多,其银重轻如故,而的渐厚且小矣。或争徭役优重,亦使之射,射中者得优处。或有过失,亦使之射,射中则释之。由是人皆能射,士卒有病者,常使一子视之,戒以不愈必笞之。抚养羌属,亲入其帐,得其欢心,争为之用。寇至屡破之。部落待遇如家人。有功者或解所服金带,或撤席上银器遗之。比数年,青涧城遂成富强,于延州诸寨中,独不求益兵、运刍粮。众云亦出《墓志》。
洛苑副使、知青涧城种世衡,为属吏李戎以擅用官物诸不法事讦讼,按验有状。鄜延路经略使庞公奏:“世衡披荆棘,立青涧城,若一一拘以文法,则边将无所措手足。”诏勿问。顷之,世衡徙知环州,将行,别庞公,拜且泣曰:“世衡心肠铁石,今日为公下泪也。”颍公云。
庆历二年春,范文正公巡边,至为环庆经略使。环州属羌,多怀贰心,密与元昊通。公以世衡素得属羌心,而青涧城已完固,乃奏徙世衡知环州以镇抚之。有牛奴讹,素崛强,未尝出见州官,闻世衡与约明日当至其帐,慰劳部落。是夕,雪深三尺,左右曰:“奴讹凶诈难信,且道险,不可行。”世衡曰:“吾方以信结诸胡,可失期耶?”遂冒雪而往。既至,奴讹尚寝,世衡蹴起之,奴讹大惊,曰:“吾世居此山,汉官无敢至者,公乃不疑吾耶?”率部落罗拜,皆感激心服。出《墓志》。
羌酋慕恩部落最强,世衡皆抚而用之。尝夜与慕恩饮,出侍姬以佐酒。既而世衡起入内,潜于壁隙窥之。慕恩窃与侍姬戏,世衡遽出掩之。慕恩惭惧请罪,世衡笑曰:“君欲之耶?”即以遗之。由是得其死力,诸部有贰心者,使慕恩讨之,无不克。生羌归附者百余帐,纳所得元昊文券、袍带,无复贰心。世衡令诸族各置烽火,元昊掠之,更相救,常败去,遂不敢犯。郭固云。
世衡尝以罪怒一番落将,杖其背,僚属为之请,莫能得。其人被杖已,奔赵元昊,甚亲信之,得出入枢密院。岁余,尽询得其机事以归,众乃知世衡用以为间也。众云。
环、原之间,属羌明珠、密臧、康奴三种最大,素号横猾,抚之则骄不可制,攻之则险不可入,常为原州患。其北有二川,通于夏虏。二川之间,有古细腰城。庆历四年,参知政事范文正公宣抚陕西,命世衡与知原州蒋偕共城之。世衡先遣人说诱夏虏,以故未出兵争之。世衡以钱募战士,昼夜版筑,旬月而成。乃召三种酋长,谕以官筑此城,为汝御寇。三种既出其不意,又援路已绝,因而服从。世衡在役所得疾,明年正月甲子卒,属羌朝夕聚哭柩前者数日。青涧、环州吏民及属羌皆画像事之。八子:古、诊、詠、谘、谔、䜣、记、谊。出《墓志》。
初,洛苑副使种世衡在青涧城,欲遣僧王嵩入赵元昊境为间,与之饮,谓曰:“虏若得汝,拷掠求实,汝不胜痛,当以实告耶?”嵩曰:“誓死不言。”世衡曰:“先试之。”乃缚嵩于庭,而掠之数百,嵩不屈,世衡曰:“汝真可也。”时元昊使其妻之兄弟、宁令之舅野利旺荣及刚浪唆,分将左右厢兵,最用事。世衡使嵩为民服,赍书与旺荣,曰:“向者得书,知有善意,欲背僭伪归款朝廷,甚善。事宜早发,狐疑变生。”且遗之枣及画龟。旺荣以闻于元昊。锁嵩囚地牢中,且半岁。会元昊欲复归中国,而耻先自言,乃释嵩囚,使旺荣遗边将书,遣教练使李文贵送嵩还,曰:“向者种洛苑书意,欲求通和耶?”边将送文贵及嵩诣延州,时庞公为经略使,已奉朝旨招纳元昊,始遣文贵往来议其事,奏嵩除三班借职。众云及自见。
东染院使种世衡长子古,初抗志不仕,慕叔祖放之为人,既而人莫之省。皇祐中,诣阙自言:“父世衡遣王嵩入夏虏,离间其用事臣,旺荣兄弟皆被诛,元昊由是势衰,称臣请服。经略使庞籍掩臣父子之功,自取两府。”庞公时为枢密使,奏称:“嵩入虏境即被囚,元昊委任旺荣如故。及元昊请服之时,先令旺荣为书遗边将。元昊妻即旺荣妹,元昊黜其妻,旺荣兄弟怨望。元昊既称臣,后二年,旺荣谋因元昊子娶妇之夕作乱,杀元昊事觉,族诛,非因嵩离间而死。臣与范仲淹、韩琦皆豫受中书札子:‘候西事平,除两府。’既而仲淹、琦先除,臣次之,非臣专以招怀之功得两府。文书具在,皆可验。”朝廷知古妄言,犹以父功,特除古天兴主簿,令御史台押出城,趣使之官。
嘉祐七年,拓跋谅祚始请称汉官,以伶人薛老峰为副使,称左司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。又请尚主,及乞国子监所印书、释氏经一藏并译经僧及幞头、工人、伶官等。诏给国子监书及释氏经并幞头,尚主,辞以昔尝赐姓,其余皆托辞以拒之。夏,当遣使者赐谅祚生辰礼物。初命内殿承制余允,台官上言:“允本庖人,更乞择使者。”乃命供备库副使张宗道。初入境,虏馆宗道于西室,逆者曰:“主人居先,礼之常也。天使何疑?”宗道曰:“仆与夏主比肩以事天子,若夏主自来,当相为宾主。尔陪臣也,安得为主人?当循故事,仆居上位。”事久不决,虏曰:“君有几首,乃敢如此!”宗道大笑曰:“有一首耳。来日已别家人,今日欲取宗道首则取之,宗道之死,得其所矣。但恐夏国必不敢尔。”逆者曰:“译者失辞,某自谓有两首耳。”宗道曰:“译者失辞,何不斩译者,乃先宗道?”自云:“两国之欢如鱼水。”宗道曰:“然则天朝,水也。水可无鱼,鱼不可无水。”
于内帑借钱一百二十万,绸绢七十万,银四十万,锦绮二十万,助十分之七。
汴张巩大兴狭河之役,使河面俱阔百五十尺,所修自京东抵南京,以东已狭,不更修也。今岁所修,止于开封境。王临云。
夏英公为南京留守,杖人好潜加其数。提点刑狱马洵美,武人也,劾奏之曰:“夏竦,大臣,朝廷寄任非轻。罪有难恕者,明施重刑可也,何必欺罔小人,潜加杖数乎?”诏取戒励,当时文臣,皆为英公耻之。
滕宗谅知泾州,用公使钱无度,为台谏所言。朝廷遣使者鞫之,宗谅闻之,悉焚公使历,使者至不能案,朝廷落职,徙知岳州。君贶云。
滕宗谅知岳州,修岳阳楼,不用省库钱,不敛于民,但榜民间有宿债不肯偿者,献以助官,官为督之。民负债者争献之,所得近万缗,置库于厅侧,自掌之,不设主典案籍。楼成,极雄丽,所费甚广,自入者亦不鲜焉。州人不以为非,皆称其能。君贶云。
谏议大夫李宗詠,昔侍中崧之孙也。父粲,崧之庶子。崧之遇祸,粲犹在襁褓,其母投之墙外,由是独得免。崧于故相昉为从叔,世居深州饶阳,坟墓夹道,崧在道东,谓之“东李”,昉在道西,谓之“西李”,故宗詠犹与宗谔联名。治臣云。
黄庠,洪州人,文学精赡,取国子监进士解、贡院奏名皆第一,声誉赫然,天下之士皆服为之下。及就殿试,病不能执笔,有诏复举就殿试,未及期而卒。
杨寘字审贤,两为国子解元,贡院奏名、殿廷唱第皆第一,未除官而卒。
冯京字当世,鄂州人,府解、贡院殿廷皆第一。自见。
欧阳修字永叔,吉州人。举进士,国子补监生,发解礼部,奏名皆第一人。天圣八年及第。
嘉祐七年三月乙卯,以参知政事孙抃为观文殿学士、同群牧制置使,枢密副使赵槩为参知政事,翰林学士、左司郎中、权知开封府吴奎为枢密副使。抃以进士高第,累官至两制。性淳厚,无他材。上以久任翰林,擢为枢密副使。多病,昏忘,医官自陈劳绩求迁,吏以文书白抃。抃见吏衣紫,误以为医官,因引手案上,谓曰:“抃数日来体中不佳,君试为诊之。”闻者传以为笑。及在政府,百司白事,但对之拱默,未尝开一言。是时,枢密使张昪屡以老乞致仕,朝论以抃次应为枢密使,恐必不胜任。殿中侍御史韩缜因进见,极言其不才,当置之散地。抃初不知。后数日,中书奏事退,宰相韩琦、曾公亮独留身在后,抃下殿,谓参知政事欧阳修曰:“丞相留身何也?”修曰:“岂非奏君事也?”抃曰:“抃有何事?”修曰:“御史韩缜言君,君不知也。”抃乃顿足摘耳,曰:“不知也。”因移疾请退,朝廷许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