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风第一枝 其一 途中送春

柳絮铺匀，梨花落尽，客愁踏遍同戺。輶轩尚滞归途，画阑共谁同倚。

江南春色，都分付、野田流罗。问几家、暖炙笙簧，何处竞薰罗绮。

门悄悄、戍楼晚吹，风闪闪、驿灯落翠。枝头懒听莺奴，帘间怕飞燕子。

流苏宛转，想小阁、短檠针指。盼此宵、有梦先回，可到鸳鸯帏里。

　　江宁之龙蟠，苏州之邓尉，杭州之西溪，皆产梅。或曰：“梅以曲为美，直则无姿；以欹为美，正则无景；以疏为美，密则无态。”固也。此文人画士，心知其意，未可明诏大号以绳天下之梅也；又不可以使天下之民斫直，删密，锄正，以夭梅病梅为业以求钱也。梅之欹之疏之曲，又非蠢蠢求钱之民能以其智力为也。有以文人画士孤癖之隐明告鬻梅者，斫其正，养其旁条，删其密，夭其稚枝，锄其直，遏其生气，以求重价，而江浙之梅皆病。文人画士之祸之烈至此哉！

　　予购三百盆，皆病者，无一完者。既泣之三日，乃誓疗之：纵之顺之，毁其盆，悉埋于地，解其棕缚；以五年为期，必复之全之。予本非文人画士，甘受诟厉，辟病梅之馆以贮之。

　　呜呼！安得使予多暇日，又多闲田，以广贮江宁、杭州、苏州之病梅，穷予生之光阴以疗梅也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