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道不可问,问天天杳冥。如何日月霜,百卉皆凋零。
爝火乱白日,夜光杂飞萤。贾生贤大夫,所殊离汉庭。
河色本异洛,渭流颇殊泾。清浊共朝宗,滔滔曾莫停。
巨川用舟楫,傅说匡武丁。大阙胶潢洿,不使济沧溟。
中夜击唾壶,仰头望天庚。三台位尚阙,群象徒荧荧。
鸾翮时暂铩,龙门昼常扃。心倾下士尽,眼顾贫交青。
幽室养虚白,香茶陶性灵。应将混荣辱,讵肯甘膻腥。
至道是吾本,浮云劳我形。手中菩提子,身外《莲花经》。
兴来步出门,长啸临江亭。毫端洒垂露,赋里摇文星。
大音比叫钟,大智同挈瓶。巴歌利节曲,布鼓随雷霆。
陋巷一簟食,在原双鹡鸰。每怀受施恩,长记座右铭。
食惠饱复饭,饮仁醉还醒。绵绵寄生叶,泛泛无根萍。
萍岂不随流,爱君水清泠。叶岂不恋本,爱君树芳馨。
彷徨窃三省,感激终百龄。开閤眷已重,扫门心匪宁。
铅刀冀效割,钝刃思发铏。危弦托在兹,实愿知音听。
朱湾(约公元七六六年前后在世)字巨川,号沧洲子,西蜀人。生卒年均不详,约唐代宗大历初前后在世,唐代宗大历年间进士。性浪漫,好琴酒,放纵山水,不应徵辟。工诗,善于咏物。李勉镇永平,嘉其风操,厚币邀至,署为府中从事。日相谈讌,分逾骨肉。久之,尝谒湖州崔使君,不得志,以书作别,尽吐牢骚。遂归会稽山阴别业。湾著有诗集四卷,《新唐书艺文志》传于世。
古之君子,其责己也重以周,其待人也轻以约。重以周,故不怠;轻以约,故人乐为善。
闻古之人有舜者,其为人也,仁义人也。求其所以为舜者,责于己曰:“彼,人也;予,人也。彼能是,而我乃不能是!”早夜以思,去其不如舜者,就其如舜者。闻古之人有周公者,其为人也,多才与艺人也。求其所以为周公者,责于己曰:“彼,人也;予,人也。彼能是,而我乃不能是!”早夜以思,去其不如周公者,就其如周公者。舜,大圣人也,后世无及焉;周公,大圣人也,后世无及焉。是人也,乃曰:“不如舜,不如周公,吾之病也。”是不亦责于身者重以周乎!其于人也,曰:“彼人也,能有是,是足为良人矣;能善是,是足为艺人矣。”取其一,不责其二;即其新,不究其旧:恐恐然惟惧其人之不得为善之利。一善易修也,一艺易能也,其于人也,乃曰:“能有是,是亦足矣。”曰:“能善是,是亦足矣。”不亦待于人者轻以约乎?
今之君子则不然。其责人也详,其待己也廉。详,故人难于为善;廉,故自取也少。己未有善,曰:“我善是,是亦足矣。”己未有能,曰:“我能是,是亦足矣。”外以欺于人,内以欺于心,未少有得而止矣,不亦待其身者已廉乎?
其于人也,曰:“彼虽能是,其人不足称也;彼虽善是,其用不足称也。”举其一,不计其十;究其旧,不图其新:恐恐然惟惧其人之有闻也。是不亦责于人者已详乎?
夫是之谓不以众人待其身,而以圣人望于人,吾未见其尊己也。
虽然,为是者,有本有原,怠与忌之谓也。怠者不能修,而忌者畏人修。吾尝试之矣,尝试语于众曰:“某良士,某良士。”其应者,必其人之与也;不然,则其所疏远不与同其利者也;不然,则其畏也。不若是,强者必怒于言,懦者必怒于色矣。又尝语于众曰:“某非良士,某非良士。”其不应者,必其人之与也,不然,则其所疏远不与同其利者也,不然,则其畏也。不若是,强者必说于言,懦者必说于色矣。
是故事修而谤兴,德高而毁来。呜呼!士之处此世,而望名誉之光,道德之行,难已!
将有作于上者,得吾说而存之,其国家可几而理欤!

下载PDF
查看PDF效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