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文
细雨打在梧桐叶上,渐淅沥沥化作秋声,却被风声惊得破碎零乱。湿润的气息弥漫在熏衣的竹笼旁,蕙炉中沉香的烟线袅袅飘散。在天涯漂泊的岁月里,我早已醉心于这份苍凉。每一分秋色,都催生出一分身心的憔悴。紫箫声断,素笺上写满深切的愁恨,寒夜里孤鸿惊起。
又何苦在这凄凉的客途中,辜负了草堂前春日的绿影、竹溪边空幽的翠色?西风卷着落叶,仿佛在尘世里几度吹老人间岁月。从前已尝尽江湖漂泊的滋味,如今听见悲凉的秋声,归乡之情便涌上千里之外的心头。清露侵湿了昨夜的残酒,稀疏的帘幕透过淡淡月光,照得人彻夜难眠。
注释
衣篝:薰衣用的竹笼。
蕙炉:香炉。
此词上片写景,先是描绘深秋时节的雨景,继续渲染环境,说衣服被雨气润湿,袅袅的烟雾从炉中升起,而后由景入情,岁月悠悠,人在天涯醉倒,难免有憔悴之感,最后以紫箫断音、素笺恨切和夜寒鸿起等意象,进一步渲染了词中的悲凉氛围;下片先是自问,为何要在客居中忍受这份凄凉,而后以过去的春光与现实的衰败之景相比,透出沧桑之感,接着自叙经历,说听着商歌,涌起千里归乡的兴致。结末再次回到现实之景,一派冷寂萧疏。这首词以深秋为背景,非常传神地表现出词人对时光流逝、人生无常的感慨和对过去美好生活的怀念,萦绕着一股凄凉、消沉的气息。
张辑(生卒年不详)字宗瑞,鄱阳(今江西波阳)人。张辑有《沁园春》(今泽先生)词,自序云:“矛顷游庐山,爱之,归结屋马蹄山中,以庐山书堂为扁,包日庵作记,见称庐山道人,盖援涪翁山谷例。黄叔豹谓矛居鄱,不应舍近求远,为更多东泽。黄鲁庵诗帖往来,于东泽下加以诗仙二字。近与冯可迁遇于京师,又能节文,号矛东仙,自是诗盟遂以为定号。有词作《月上瓜洲·南徐多景楼作》等。
熙宁十年秋,彭城大水。云龙山人张君之草堂,水及其半扉。明年春,水落,迁于故居之东,东山之麓。升高而望,得异境焉,作亭于其上。彭城之山,冈岭四合,隐然如大环,独缺其西一面,而山人之亭,适当其缺。春夏之交,草木际天;秋冬雪月,千里一色;风雨晦明之间,俯仰百变。
山人有二鹤,甚驯而善飞,旦则望西山之缺而放焉,纵其所如,或立于陂田,或翔于云表;暮则傃东山而归。故名之曰“放鹤亭”。
郡守苏轼,时从宾佐僚吏往见山人,饮酒于斯亭而乐之。挹山人而告之曰:“子知隐居之乐乎?虽南面之君,未可与易也。《易》曰:‘鸣鹤在阴,其子和之。’ 《诗》曰:‘鹤鸣于九皋,声闻于天。’盖其为物,清远闲放,超然于尘埃之外,故《易》《诗》人以比贤人君子。隐德之士,狎而玩之,宜若有益而无损者;然卫懿公好鹤则亡其国。周公作《酒诰》,卫武公作《抑戒》,以为荒惑败乱,无若酒者;而刘伶、阮籍之徒,以此全其真而名后世。嗟夫!南面之君,虽清远闲放如鹤者,犹不得好,好之则亡其国;而山林遁世之士,虽荒惑败乱如酒者,犹不能为害,而况于鹤乎?由此观之,其为乐未可以同日而语也。”山人忻然而笑曰:“有是哉!”乃作放鹤、招鹤之歌曰:
鹤飞去兮西山之缺,高翔而下览兮择所适。翻然敛翼,宛将集兮,忽何所见,矫然而复击。独终日于涧谷之间兮,啄苍苔而履白石。
鹤归来兮,东山之阴。其下有人兮,黄冠草屦,葛衣而鼓琴。躬耕而食兮,其馀以汝饱。归来归来兮,西山不可以久留。
元丰元年十一月初八日记 《放鹤亭记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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