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夏夜向短,忽忽不得寐。所思眇天未,鸿雁冉而至。
佳人隔湘波,遗我云锦字。开缄珠贝光,亹亹见深意。
绸缪梅剑言,噫譩胶漆地。时危先金甲,儒服久沦弊。
感子情义重,难以笔舌记。念昔在京师,邂逅意交质。
文章讵足传,偏爱无妒忌。逢人说项斯,益见君子谊。
我生岂土木,啧啧赏风味。顷来趣南方,骢马金络辔。
侁侁表干臣,赫赫天子使。始识豸绣衣,已褫魑魅气。
如何驾鼓车,乃用此骐骥。所幸日亲炙,慰我色憔悴。
公门数十寻,不见所深邃。俯心下微贱,此辈一腾沸。
平生诗百篇,缮写入箧笥。自愧交游间,何敢复当是。
鄙夫昧逢迎,动辄得詈戾。遽意遁樵渔,横逆莽复炽。
非子善解排,何以控轩轾。凝情外形骸,奋舌略荣利。
岂无英乂者,与我独投契。朱炎射北林,樯乌荡离思。
恻恻芋原屺,悠悠岊江涘。楼船忽复解,我马何当系。
江山一搔首,天地双挥泪。君才万夫敌,伟矣瑚琏器。
富贵何可言,勋名会多事。九域悲风尘,三垂更烽燧。
疏瓜莫华滋,短狐暗窥伺。先帝在天灵,仗尔济颠踬。
桓桓裴晋公,彪炳于史氏。王通虽铲采,恋阙心尚閟。
太平十二策,寂寥昔曾试。持危良独难,避色信所致。
古今贤达士,用舍各行志。赠子猛虎篇,高歌发欲竖。
(1485—1523)福建闽县人,字继之,号少谷。弘治十八年进士。授户部主事,榷税浒墅。愤嬖幸用事,弃官归。正德中,起礼部主事,进员外郎。谏南巡,受廷杖,力请归。嘉靖初,以荐起为南京吏部郎中,途中病死。工画善诗。有《少谷集》、《经世要谈》。
宋本,字诚夫,大都人。自幼颖拔异群儿,既成童,聚经史穷日夜读之,句探字索,必通贯乃已。尝从父祯官江陵,江陵王奎文,明性命义理之学,本往质所得,造诣日深。善为古文,辞必己出,峻洁刻厉,多微辞。年四十,始还燕。
本性高抗不屈,持论坚正,制行纯白,不可干以私,而笃朋友之义,坚若金铁,人有片善,称道不少置,尤以植立斯文自任。知贡举,取进士满百人额;为读卷官,增第一甲为三人。父官南中,贫,卖宅以去。居官清慎自持,饘粥至不给。本未弱冠,聚徒以养亲,殆二十年,历仕通显,犹僦屋以居。及卒,非赙赠几不能给棺敛,执绋者近二千人,皆缙绅大夫、门生故吏及国子诸生,未尝有一杂宾,时人荣之。本所著有《至治集》四十卷,行于世。谥正献。
昔司马氏有廉臣焉,曰吴君隐之,出刺广州,过贪泉而饮之,赋诗曰:“古人云此水,一歃杯千金。试使夷、齐饮,终当不易心。”其后隐之,卒以廉终其身,而后世之称廉者,亦必曰“吴刺史”焉。有元宪副吴君为广西时,名其亭曰“饮泉”,慕刺史也,而宪副之廉,卒与刺史相先后。
至正十四年,宪副之孙以时,以故征士京兆杜君伯原所书“饮泉亭”三字,征予言。予旧见昔人论刺史饮泉事,或病其为矫心,甚不以为然。夫君子以身立教,有可以植正道,遏邪说,正人心,扬公论,皆当见而为之,又何可病而讥之哉?
人命之修短系乎天,不可以力争也,而行事之否臧由乎己,人心之贪与廉,自我作之,岂外物所能易哉?向使有泉焉,曰饮之者死,我乃奋其不畏之气,冒而饮之,死非我能夺也,而容有死之理而强饮焉,是矫也,是无益而沽名也,则君子病而不为之矣。大丈夫之心,仁以充之,礼以立之,驱之以刀剑而不为不义屈,临之以汤火而不为不义动,夫岂一勺之水所能幻移哉?
人之好利与好名,皆蛊于物者也,有一焉,则其守不固,而物得以移之矣。若刺史,吾知其决非矫以沽名者也,惟其知道,明而自信,笃也,故饮之以示人,使人知贪廉之由乎内,而不假乎外,使外好名而内贪浊者,不得以藉口而分其罪。夫是之谓植正道,遏邪说,正人心,扬公论,真足以启愚而立懦,其功不在伯夷、叔齐下矣。 番禺在岭峤外,去天子最远,故吏于其地者,得以逞其贪,贪相承习为故,民无所归咎,而以泉当之,怨而激者之云也。刺史此行,非惟峤外之民始获沾天子之惠,而泉亦得以雪其冤。夫民,天民也,泉,天物也,一刺史得其人,而民与物皆受其赐。呜呼,伟哉!以时尚气节,敢直言,见贪夫疾之如仇,故凡有禄位者,多不与相得。予甚敬其有祖风也,是为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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