吾欲反悲秋,秋气实快哉。木落天雨霜,万里无氛埃。
志士如黄鹄,人海厌沈埋。且登三藏阁,何异九成台。
磴道既多剥,步櫩又已摧。秋花亦疏薄,辛苦残僧栽。
纷然俦侣集,解带倾尊罍。晴空拥太行,万马脱衔来。
芦沟浊似汤,蓟丘低如坏。决云一雕起,拂霄群雁排。
逸气翔寥廓,顿使襟抱开。诸公皆能赋,一一大夫才。
下视九陌人,营扰徒喧豗。年年有重阳,望古令人哀。
此寺盛明季,法筵閧如雷。国初犹庄严,庙市奇书堆。
亭林赁庑住,渔洋游春回。近日寿阳相,重复辟蒿莱。
坐客皆龙气,张陈朱曾梅。嘉会已陈迹,行径生荒苔。
各自有千古,恨不相追陪。抚此白露零,感我玄鬓衰。
靡靡枝上叶,常被商声催。请看双虬松,铁干无摧颓。
牛山景下泣,秋井杜衔杯。二子孰为贤,悠悠非我怀。
张之洞(1837年9月2日—1909年10月4日),字孝达,号香涛、香严,又号壶公、无竞居士,晚年自号抱冰老人。原籍直隶南皮(今河北省南皮县),生于贵州贵筑(今贵州省贵阳市)。中国晚清重臣、后期洋务派代表人物。与曾国藩、李鸿章、左宗棠并称“晚清中兴四大名臣”。
谈何容易!天生一不朽之人,而其子若孙必欲推而纳之于必朽之处,此吾所为悁悁而悲也。夫所谓不朽者,非必周、孔而后不朽也。羿之射,秋之奕,俞跗之医,皆可以不朽也。使必待周、孔而后可以不朽,则宇宙间安得有此纷纷之周、孔哉!
子之大父一瓢先生,医之不朽者也,高年不禄。仆方思辑其梗概以永其人,而不意寄来墓志无一字及医,反托于与陈文恭公讲学云云。呜呼!自是而一瓢先生不传矣,朽矣!
夫学在躬行,不在讲也。圣学莫如仁,先生能以术仁其民,使无夭扎,是即孔子“老安少怀”之学也,素位而行,学孰大于是!而何必舍之以他求?阳明勋业烂然,胡世宁笑其多一讲学。文恭公亦复为之,于余心犹以为非。然而,文恭,相公也;子之大父,布衣也,相公借布衣以自重,则名高;而布衣扶相公以自尊,则甚陋。今执逮之人而问之曰:“一瓢先生非名医乎?”虽子之仇,无异词也。又问之曰:“一瓢先生其理学乎?”虽子之戚,有异词也,子不以人所共信者传先人,而以人所共疑者传先人,得毋以“艺成而下”之说为斤斤乎?不知艺即道之有形者也。精求之,何艺非道?貌袭之,道艺两失。燕哙、子之何尝不托尧舜以鸣高,而卒为梓匠输舆所笑。医之为艺,尤非易言,神农始之,黄帝昌之,周公使冢宰领之,其道通于神圣。今天下医绝矣,惟讲学一流转未绝者,何也?医之效立见,故名医百无一人;学之讲无稽。故村儒举目皆是,子不尊先人于百无一人之上,而反贱之于举目皆是之中,过矣!即或衰年无俚,有此附会,则亦当牵连书之,而不可尽没其所由来。
仆昔疾病,性命危笃,尔时虽十周、程、张。朱何益?而先生独能以一刀圭活之,仆所以心折而信以为不朽之人也。虑此外必有异案良方,可以拯人,可以寿世者,辑而传焉,当高出语录陈言万万。而乃讳而不宣,甘舍神奇以就臭腐,在理学中未必增一伪席,而方伎中转失一真人矣。岂不悖哉!岂不惜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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