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文
黄昏往家走时,山里已经变得昏暗,到山涧边洗了洗脚,月亮的影子也跟着在水里显了出来。
简陋的横木门外,喜鹊已经飞回巢里睡觉,漆黑的树林中,萤火虫飞着划出一道道弧线。
老婆孩子都在等我回来,点亮油灯后,我们一起吃着简单的饭菜。
我站在松树和桂树之间乘凉,抬头望着稀疏的星星,它们远远地隔着银河。
注释
归:返回。
已:已经。
昏:天黑,傍晚。
濯(zhuó)足:洗脚。濯,洗涤。《楚辞·渔父》:“沧浪之水浊兮,可以濯吾足。”
月在涧(jiàn):月亮倒映在涧水中。
衡门:横木架成
参考资料:完善
《暮归山中》是一首五言古体诗。此诗通过描写环境来烘托人的心态和情绪,写诗人的一个平常的生活片断。诗中按照行动的足迹,安排了连续的四个场面:归家途中的情景、山间陋室的场景、家人团聚的情景以及诗人伫立松桂之下,仰望浩渺星空的情态。全诗语言冲淡,表达了诗人对隐士生活心满意足、不愿与世俗同流的感情,也流露出一些人生失意后的淡淡哀愁。
这首古体诗聚焦诗人一段寻常生活片段,无奇语警句,亦无激烈的生活波澜。诗人仅撷取身边日常琐事与平淡景致,稍作点染,便将恬淡的生活旨趣与情真语切的质感传递出来,更以移步换景之法,循着行动轨迹铺陈四个连贯场面,藏着对山间生活的热爱与人生失意的轻愁。
诗中先铺展归家途中的清幽之景。“暮归山已昏,濯足月在涧”二句,先绘暮色里乱山昏暗的背景,再写诗人行于崎岖山道的情态。溪涧潺潺、明月初升,清辉轻洒间,澄澈涧水中浮动月影——空山寂寥的氛围里,诗人濯足清流,自有一番闲趣。这“濯足”暗化《楚辞・渔父》典故,不着痕迹地透露其身份、生活态度与高尚节操,起笔便紧扣“暮归山中”题旨,景与事皆无
蓝仁(1315-?)字静之,自号蓝山拙者,与弟蓝智同均为元末明初诗人,崇安将村里(今福建武夷山市星村镇)人。二蓝早年跟随福州名儒林泉生学《春秋》,又跟武夷山隐士杜本学《诗经》,博采众长,形成自己的风格,后人评价他们的诗风类似盛唐,兼有中晚唐诗人优点,既学唐人,又不失自己的个性。蓝仁不事科举,一意为诗,“杖履遍武夷”,傲啸山林,过着闲适的田园生活。后辟武夷书院山长,迁邵武尉,不赴。明初内附,例徙濠梁,数月放归,自此隐于闾里。
维正德四年秋月三日,有吏目云自京来者,不知其名氏,携一子一仆,将之任,过龙场,投宿土苗家。予从篱落间望见之,阴雨昏黑,欲就问讯北来事,不果。明早,遣人觇之,已行矣。
薄午,有人自蜈蚣坡来,云:“一老人死坡下,傍两人哭之哀。”予曰:“此必吏目死矣。伤哉!”薄暮,复有人来,云:“坡下死者二人,傍一人坐哭。”询其状,则其子又死矣。明日,复有人来,云:“见坡下积尸三焉。”则其仆又死矣,呜呼伤哉!
念其暴骨无主,将二童子持畚、锸往瘗之,二童子有难色然。予曰:“嘻!吾与尔犹彼也!”二童闵然涕下,请往。就其傍山麓为三坎,埋之。又以只鸡、饭三盂,嗟吁涕洟而告之,曰:
“呜呼伤哉!繄何人?繄何人?吾龙场驿丞余姚王守仁也。吾与尔皆中土之产,吾不知尔郡邑,尔乌为乎来为兹山之鬼乎?古者重去其乡,游宦不逾千里。吾以窜逐而来此,宜也。尔亦何辜乎?闻尔官吏目耳,俸不能五斗,尔率妻子躬耕可有也。胡为乎以五斗而易尔七尺之躯?又不足,而益以尔子与仆乎?
呜呼伤哉!尔诚恋兹五斗而来,则宜欣然就道,胡为乎吾昨望见尔容蹙然,盖不胜其忧者?夫冲冒霜露,扳援崖壁,行万峰之顶,饥渴劳顿,筋骨疲惫,而又瘴疬侵其外,忧郁攻其中,其能以无死乎?吾固知尔之必死,然不谓若是其速,又不谓尔子尔仆亦遽然奄忽也!皆尔自取,谓之何哉!吾念尔三骨之无依而来瘗尔,乃使吾有无穷之怆也。
呜呼伤哉!纵不尔瘗,幽崖之狐成群,阴壑之虺如车轮,亦必能葬尔于腹,不致久暴尔。尔既已无知,然吾何能违心乎?自吾去父母乡国而来此,三年矣,历瘴毒而苟能自全,以吾未尝一日之戚戚也。今悲伤若此,是吾为尔者重,而自为者轻也。吾不宜复为尔悲矣。吾为尔歌,尔听之。”
歌曰:“连峰际天兮,飞鸟不通。游子怀乡兮,莫知西东。莫知西东兮,维天则同。异域殊方兮,环海之中。达观随寓兮,莫必予宫。魂兮魂兮,无悲以恫。”
又歌以慰之曰:“与尔皆乡土之离兮,蛮之人言语不相知兮。性命不可期,吾苟死于兹兮,率尔子仆,来从予兮。吾与尔遨以嬉兮,骖紫彪而乘文螭兮,登望故乡而嘘唏兮。吾苟获生归兮,尔子尔仆,尚尔随兮,无以无侣为悲兮!道旁之冢累累兮,多中土之流离兮,相与呼啸而徘徊兮。餐风饮露,无尔饥兮。朝友麋鹿,暮猿与栖兮。尔安尔居兮,无为厉于兹墟兮!”

下载PDF
查看PDF效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