造物平分四令兮,胡为凄此秋阴。吾将矫首而秋问兮,恣余胸之所寻。
露何德而比玉兮,风何贵而称金。云谁拭而如雪兮,月谁修而似琛。
潮何昵而胎壮兮,木何仇而罢森。嗟日月之长勤兮,悼飘回之屡侵。
时过中而渐敛兮,气始洁而收淫。天既高而木落兮,人未归而远临。
忽驱驰以并逐兮,亦余怀之所歆。嘉南州之炎德兮,羡松竹之有林。
烟浮壑而澄潦兮,光拂岫而染涔。曾欷歔余郁悒兮,听空外之希音。
恨胡笳之未已兮,劳寄远之寒砧。何昔日之芳草兮,今直为此荒深。
汩莽莽于涯角兮,时瀰漫而增霪。曾不知夫蕙华之既落兮,犹窃冀夫芰荷之可衽。
哀凤冈之稀梧兮,叹鹿野之无芩。鹰祭鸟而横厉兮,燕依鸿而自愔。
蝉寂静而晨咽兮,虫历乱而宵吟。览察时物其如此兮,余悲夫孤臣孽子何以为心。
物有微而陨性兮,时屡逝而光沉。余永念夫溟海之怒立兮,愧蓐收之难禁。
吾令望舒弭节兮,飞廉至而骤骎。帅奔电而来御兮,闭丰隆而使瘖。
我生不辰而逢彼兮,彼亦安能为岁而作霖。美超忽而逾远兮,魂销铄而赴燖。
思九丘之浩博兮,尔何怀乎故襟。何所独无荪蘅兮,孰求凤而少琴。
历吉日吾将行兮,谁烹鱼而溉鬵。饮朝兰之坠泽兮,怀夕英以自斟。
勉升降以离合兮,盼西归之渺禽。怀余情而不发兮,余安能舍山隰而问裯衾。
及榛苓之可睇兮,扫胶葛之腥阴。折若木以拂日兮,迎少皞于昆岑。
吾令帝阍开阖兮,毋此商而彼参。及时岁之未央兮,振终古而在今。
郭之奇(1607年-1662年),字仲常,号菽子,又号正夫、玉溪。广东揭阳县榕城东门(今广东揭阳市榕城区)人。为南明大臣,历任南明文渊阁大学士加太子太保(相当宰相)兼吏部尚书、兵部尚书,率军转战闽粤滇黔抗清,于顺治十八年(1661年)在广西桂林为清将韦永福所俘,翌年殉国。清乾隆四十一年(1776年)追谥忠节。
江上有青丘,予徙家其南,因自号青丘子。闲居无事,终日苦吟,间作《青丘子歌》言其意,以解诗淫之嘲。
青丘子,癯而清,本是五云阁下之仙卿。
何年降谪在世间,向人不道姓与名。
蹑屩厌远游,荷锄懒躬耕。
有剑任锈涩,有书任纵横。
不肯折腰为五斗米,不肯掉舌下七十城。
但好觅诗句,自吟自酬赓。
田间曳杖复带索,傍人不识笑且轻,谓是鲁迂儒、楚狂生。
青丘子闻之不介意,吟声出吻不绝咿咿鸣。
朝吟忘其饥,暮吟散不平。
当其苦吟时,兀兀如被酲。
头发不暇栉,家事不及营。
儿啼不知怜,客至不果迎。
不忧回也空,不慕猗氏盈。
不惭被宽褐,不羡垂华缨。
不问龙虎苦战斗,不管乌兔忙奔倾。
向水际独坐,林中独行。
斫元气,搜元精,造化万物难隐情。
冥茫八极游心兵,坐令无象作有声。
微如破悬虱,壮若屠长鲸。
清同吸沆瀣,险比排峥嵘。
霭霭晴云披,轧轧冻草萌。
高攀天根探月窟,犀照牛渚万怪呈。
妙意俄同鬼神会,佳景每与江山争。
星虹助光气,烟露滋华英。
听音谐韶乐,咀味得大羹。
世间无物为我娱,自出金石相轰铿。
江边茅屋风雨晴,闭门睡足诗初成。
叩壶自高歌,不顾俗耳惊。
欲呼君山老父,携诸仙所弄之长笛,和我此歌吹月明。
但愁欻忽波浪起,鸟兽骇叫山摇崩。
天帝闻之怒,下遣白鹤迎。
不容在世作狡狯,复结飞佩还瑶京。
成都草堂,唐杜工部旧居之地也。堂屡废矣,辄新之者,重其人也。今日之举,则巡抚都御史钟公蕃倡其议。既成,成都府同知吴君廷举以书与图来属予记之。
盖翘然而起,临于官道者为门。门之后为祠,祠后为书院。引水为流,桥其上,以通往来。于其前门焉,榜曰“浣花深处”。进于是,则草堂也。堂之左右,亦各为屋,缭以周垣。其东为池,引桥下之水注其中,菱莲交加,鱼鸟上下相乐也。名花时果,杂植垣内。其外则树以桤、柳,象子美之旧也。经始于弘治庚申之春,落成于其年之秋,财不费而功侈,民不劳而事集。
夫世称子美者,概以为诗人。愚以为诗道极于子美,而子美重于人者,不独诗也。唐文章之士千百人,而祠于后者,仅可指数。子美之草堂,人皆知之,是独以其诗哉?蜀自先秦以来,数千年间,通祭祀者才数人。若秦之李冰,汉之文翁、孔明,皆以功德流远。而子美徒以羁旅困穷之人,轩然与之并,是诚不独以其诗也。盖子美之为人,孝友忠信,大节俱备,读其诗,考其素履,一一可见。志其墓者,不过称之为文先生耳。於乎!此何足以知子美哉?不知于当时,而知于后世,一世之短,百世之长,子美之名若草堂,虽与天壤俱存可也。今日诸公之举,尊贤厉俗,其于风教岂曰小补之哉! (选自《天启新修成都府志》卷四十三,有删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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