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山穷处闻鱼鼓,梵宇潭潭不林暑。当时麻衣此卜居,自启山林著蓝缕。
飞空楼观惊造化,缥者云间如帝所。道人疑是有道者,己不求人人自许。
富儿争致千金多,贫者不辞筋力苦。若嵘足指按大地,荒山坐变琉璃宇。
南阳持节奉诏归,夜上峥嵘携幕府。是时六月火令炽,千骑解鞍人按堵。
登临岂为谢公赏,七子赋诗歌赵武。长廊月出清风生,古殿无人铃独语。
公留三日看溪涨,白昼鱼虾落飞雨。我昔千里上太行,身世飘零悲逆旅。
莫投紫岩稍自慰,欲扣僧房无可侣。有来野饷苜蓿饭,主人对客羞贫窭。
何似元戎从掾吏,落日红旗照洲渚。椎牛酾酒劳还役,号令三更传部伍。
君能笔力记其事,句法更如山峻阻。一时豪放岂易得,况有幻怪供诗取。
归来尚可诧朋友,云梦青丘俱不数。山川虽是风物殊,乐哉信美嵘吾土。
(1072—1124)眉州眉山人,字叔党,号斜川居士。苏轼子。以荫任右承务郎。轼帅定武、谪岭南,唯过随行奉侍。徽宗建中靖国元年,轼卒,葬汝州郏城小峨眉山,遂家颍昌小斜川,因以为号。历监太原府税,知郾城县,晚年权通判中山府。能文,善书画,人称“小坡”。有《斜川集》。
尝读六国《世家》,窃怪天下之诸侯,以五倍之地,十倍之众,发愤西向,以攻山西千里之秦,而不免于死亡。常为之深思远虑,以为必有可以自安之计,盖未尝不咎其当时之士虑患之疏,而见利之浅,且不知天下之势也。
夫秦之所以与诸侯争天下者,不在齐、楚、燕、赵也,而在韩、魏之郊;诸侯之所与秦争天下者,不在齐、楚、燕、赵也,而在韩、魏之野。秦之有韩、魏,譬如人之有腹心之疾也。韩、魏塞秦之冲,而弊山东之诸侯,故夫天下之所重者,莫如韩、魏也。昔者范雎用于秦而收韩,商鞅用于秦而收魏,昭王未得韩、魏之心,而出兵以攻齐之刚、寿,而范雎以为忧。然则秦之所忌者可以见矣。
秦之用兵于燕、赵,秦之危事也。越韩过魏,而攻人之国都,燕、赵拒之于前,而韩、魏乘之于后,此危道也。而秦之攻燕、赵,未尝有韩、魏之忧,则韩、魏之附秦故也。夫韩、魏诸侯之障,而使秦人得出入于其间,此岂知天下之势邪!委区区之韩、魏,以当强虎狼之秦,彼安得不折而入于秦哉?韩、魏折而入于秦,然后秦人得通其兵于东诸侯,而使天下偏受其祸。
夫韩、魏不能独当秦,而天下之诸侯,藉之以蔽其西,故莫如厚韩亲魏以摈秦。秦人不敢逾韩、魏以窥齐、楚、燕、赵之国,而齐、楚、燕、赵之国,因得以自完于其间矣。以四无事之国,佐当寇之韩、魏,使韩、魏无东顾之忧,而为天下出身以当秦兵;以二国委秦,而四国休息于内,以阴助其急,若此,可以应夫无穷,彼秦者将何为哉!不知出此,而乃贪疆埸尺寸之利,背盟败约,以自相屠灭,秦兵未出,而天下诸侯已自困矣。至于秦人得伺其隙以取其国,可不悲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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