饼赋
束皙〔魏晋〕
《礼》仲春之月,天子食麦。而朝事之笾,煮麦为麷。《内则》诸馔不说饼。然则虽云食麦而未有饼。饼之作也,其来近矣。
若夫安乾粔籹之伦,豚耳狗舌之属。釰带案盛,餢飳髓烛。或名生于里巷,或法出乎殊俗。三春之初,阴阳交际。寒气既消,温不至热。于时享宴,则曼头宜设。吴回司方,纯阳布畼。服絺饮水,随阴而凉。此时为饼,莫若薄壮。商风既厉,大火西移。鸟兽氄毛,树木疏枝。肴馔尚温,则起溲可施。玄冬猛寒,清晨之会,涕冻鼻中,霜凝口外,充虚解战,汤饼为最。然皆用之有时,所适者便。苟错其次,则不能斯善。其可以通冬达夏,终岁常施。四时从用,无所不宜。唯牢丸乎?
尔乃重箩之麮,尘飞雪白;胶黏筋䵑,䐧溔柔泽。肉则羊膀豕肋,脂肤相半,脔如蜿首,珠连砾散。姜株葱本,蓬切瓜判,辛桂剉末,椒兰是畔,和盐漉豉,揽和樛乱。于是火盛汤涌,猛气蒸作,攘衣振掌,握搦拊搏。面弥离于指端,手萦回而交错。纷纷馺馺,星分雹落。笼无迸肉,饼无流面,姝媮咧敕,薄而不绽,巂巂和和,䑋色外见,弱如春绵,白如秋练。气勃郁以扬布,香飞散而远遍。行人失涎于下风,童仆空嚼而斜眄。擎器者呧唇,立侍者乾咽。
尔乃濯以玄醢,钞以象箸。伸要虎丈,叩膝偏据。槃案财投而辄尽,庖人参潭而促遽。手未及换,增礼复至。唇齿既调,口习咽利。三笼之后,转更有次。
束皙
束皙(261—300),西晋学者、文学家,字广微,阳平元城(今河北大名)人。博学多闻,性沉退,不慕荣利。曾作玄居释,张华见而奇之。后王戎召皙为掾,转佐著作郎。复迁尚书郎。赵王伦为相国,请为记室。皙辞疾罢归,教授门徒。卒时,元城市里为之废业。门生故人,立碑墓侧。有集七卷,(《隋书经籍志》、《唐书志》作五卷)传于世。
乐毅论
夏侯玄〔魏晋〕
世人多以乐毅不时拔莒即墨为劣是以叙而论之。夫求古贤之意,宜以大者远者先之,必迂廻而难通,然后已焉可也,今乐氏之趣或者其未尽乎,而多劣之。是使前贤失指于将来不亦惜哉,观乐生遗燕惠王书,其殆庶乎机,合乎道以终始者与,其喻昭王曰:伊尹放太甲而不疑,太甲受放而不怨,是存大业于至公,而以天下为心者也,夫欲极道之量,务以天下为心者,必致其主於盛隆,合其趣於先王,苟君臣同符,斯大业定矣。于斯时也,乐生之志,千载一遇也,亦将行千载一隆之道,岂其局迹当时,止於兼并而已哉,夫兼并者非乐生之所屑,强燕而废道,又非乐生之所求也。不屑苟得则心无近事,不求小成,斯意兼天下者也。则举齐之事,所以运其机而动四海也,夫讨齐以明燕主之义,此兵不兴于为利矣。围城而害不加於百姓,此仁心著於遐迩矣,举国不谋其功,除暴不以威力,此至德令於天下矣;迈全德以率列国,则几於汤武之事矣,乐生方恢大纲,以纵二城,牧民明信,以待其弊,使即墨莒人,顾仇其上,愿释干戈,赖我犹亲,善守之智,无所之施,然则求仁得仁,即墨大夫之义也,任穷则从,微子适周之道也,开弥广之路,以待田单之徒,长容善之风,以申齐士之志。使夫忠者遂节,通者义著,昭之东海,属之华裔。我泽如春,下应如草,道光宇宙,贤者托心,邻国倾慕,四海延颈,思戴燕主,仰望风声,二城必从,则王业隆矣,虽淹留於两邑,乃致速於天下,不幸之变,世所不图,败於垂成,时运固然,若乃逼之以威,劫之以兵,则攻取之事,求欲速之功,使燕齐之士流血于二城之间,侈杀伤之残,示四国之人,是纵暴易乱,贪以成私,邻国望之,其犹犲虎。既大堕称兵之义,而丧济弱之仁,亏齐士之节,废廉善之风,掩宏通之度,弃王德之隆,虽二城几于可拔,覇王之事,逝其远矣。然则燕虽兼齐,其与世主,何以殊哉?其与邻敌,何以相倾?乐生岂不知拔二城之速了哉?顾城拔而业乖,岂不知不速之致变哉,顾业乖与变同,由是言之,乐生之不屠二城,其亦未可量也。
咏贫士·其一
陶渊明〔魏晋〕
万族各有托,孤云独无依。
暧暧空中灭,何时见馀晖。
朝霞开宿雾,众鸟相与飞。
迟迟出林翮,未夕复来归。
量力守故辙,岂不寒与饥?
知音苟不存,已矣何所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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