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头簌簌风沙鸣,城边日淡连庙甍。红砖黄瓦制可识,闻人称谓殊莫明。
宫墙大署微堕剥,肃然蘸拜门棂星。异哉州县王命祀,区区有此疑非经。
党庠遂序必有奉,按诸古制良可行。或云盗者构,此说非无徵。
盗亦有道颇附会,棼云教令多经营。包遏地险拥盐利,周遭楼橹终朝成。
往往伪迹未铲尽,因知喜乱缘民情。盗也尝为士,士习袭狰狞。
诗书所不泽,十逢九可憎。至人坚白犹不享,由矛求剑宁无灵。
官军虽至莫敢废,巡检主祀无登鉼。南城骈阗礼天主,老胡传教像悬膺。
榻房旧寺近修复,梵呗经过时可听。徘徊庙下何寂寞,鼯鼠飞殿草生庭。
通都大邑岂异此,啐酒礼毕门长扃。差免园蔬与马厩,博士寒冻无薪烝。
我思圣德如天地,南郊有事享惟精。诚当俎豆戒烦数,何须祠宇论废兴。
饮食必祭意固厚,朝夕而奉礼反轻。在人未坠苟有恃,日月奚与爝火争。
世士矫诬百可笑,拜跽但知利与名。固宜志士慷慨起,引臂疾呼寐者醒。
去年海内兴学会,推原讲习为膺惩。纪年上溯孔子卒,见者适适疑且惊。
过之而反中乃得,不见支屋木引绳。归来伸纸书此意,明朝不复事荒乘。
(1875—1898)清福建侯官人,字暾谷,号晚翠。光绪十九年举人。任内阁中书。倡闽学会,又助康有为开保国会。百日维新间,与谭嗣同等四人以四品卿衔入军机,参与新政。政变起,被捕遇害。为戊戌六君子之一。有《晚翠轩诗集》。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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