钧州有兽驯且仁,身淑白虎性淑麟。雪月英华为骨格,阴阳秀淑作精神。
双瞳每讶常悬镜,四黛何曾暂蹑尘。墨缕萦肤浓染黛,霜茸剪毳巧丝银。
丝银镂璧相鲜丽,禀性慈良不搏噬。盼风生草忍践伤,逢着生虫恒引避。
熊貙屏息既钦服,獬犴闻风惭猛厉。山融川结自应殊,鬼护灵呵畴敢易。
卫士窥觇敬启王,王言此物异寻常。命披尔雅深论讨,使阅周诗细考详。
尔雅周诗同一义,名曰驺虞端的是。皇家恩泽久涵濡,海㝢休祯聿来至。
来至爰从汴水隅,清斋晨迓即郊墟。蔼蔼芳花映冰质,瀼瀼繁露湿文躯。
文躯寔匪蒐田得,纯忠纯孝能敷格。虽云地产壮亲藩,忱乃天教彰圣德。
队仗戒严轩槛盛,军校舁随帐幕行。窈窕腰间披绣芾,玲珑颔下系珠缨。
万斛楼船连夜发,千声笳鼓一时鸣。遥辞艮岳梁园境,远贡蓬莱建邺城。
蓬莱咫尺五云间,王躬进献悦龙颜。侧身拜舞趍跄巧,垂首盘旋气象閒。
垂首侧身仍侧耳,妥尾徐前复徐止。夕卧香茵禁苑中,朝濯甘泉御河里。
得侍金阶兼玉墀,屡啖黄流并紫芝。廷臣稽颡尽称庆,儒官伏阙竞陈诗。
赐出京城民快睹,老壮奔驰日旁午。拥道争看杂女男,填街队仗喧箫鼓。
填街拥道共嗟称,穹祇荐此瑞朝廷。底须想象空摹影,幸遇升平真见形。
共诧奇祥冠今昔,谁知宵旰存谦抑。所重年丰所宝贤,洛龟宛马诚何益。
荡荡巍巍昌运开,熙熙皞皞似春台。永沐周南召南化,为歌为颂愧非才。
李昌祺(1376~1452)明代小说家。名祯,字昌祺、一字维卿,以字行世,号侨庵、白衣山人、运甓居士,庐陵(今江西吉安)人。永乐二年进士,官至广西布政使,为官清厉刚正,救灾恤贫,官声甚好。且才华富赡,学识渊博,诗集有《运甓漫稿》,又仿瞿佑《剪灯新话》作《剪灯余话》。
经,常道也,其在于天谓之命,其赋于人谓之性,其主于身谓之心。心也,性也,命也,一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,是常道也。其应乎感也,则为恻隐,为羞恶,为辞让,为是非;其见于事也,则为父子之亲,为君臣之义,为夫妇之别,为长幼之序,为朋友之信。是恻隐也,羞恶也,辞让也,是非也,是亲也,义也,序也,别也,信也,一也;皆所谓心也,性也,命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,是常道也。是常道也,以言其阴阳消息之行焉,则谓之《易》;以言其纪纲政事之施焉,则谓之《书》;以言其歌咏性情之发焉,则谓之《诗》;以言其条理节文之著焉,则谓之《礼》;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,则谓之《乐》;以言其诚伪邪正之辩焉,则谓之《春秋》。是阴阳消息之行也以至于诚伪邪正之辩也,一也;皆所谓心也,性也,命也。通人物,达四海,塞天地,亘古今,无有乎弗具,无有乎弗同,无有乎或变者也,夫是之谓六经。六经者非他,吾心之常道也。故《易》也者,志吾心之阴阳消息者也;《书》也者,志吾心之纪纲政事者也;《诗》也者,志吾心之歌咏性情者也;《礼》也者,志吾心之条理节文者也;《乐》也者,志吾心之欣喜和平者也;《春秋》也者,志吾心之诚伪邪正者也。君子之于六经也,求之吾心之阴阳消息而时行焉,所以尊《易》也;求之吾心之纪纲政事而时施焉,所以尊《书》也;求之吾心之歌咏性情而时发焉,所以尊《诗》也;求之吾心之条理节文而时著焉。所以尊《礼》也;求之吾心之欣喜和平而时生焉,所以尊《乐》也;求之吾心之诚伪邪正而时辩焉,所以尊《春秋》也。
盖昔者圣人之扶人极、忧后世而述六经也,犹之富家者之父祖,虑其产业库藏之积,其子孙者或至于遗忘散失,卒困穷而无以自全也,而记籍其家之所有以贻之,使之世守其产业库藏之积而享用焉,以免于困穷之患。故六经者,吾心之记籍也;而六经之实,则具于吾心,犹之产业库藏之实积,种种色色,具存于其家;其记籍者,特名状数目而已。而世之学者,不知求六经之实于吾心,而徒考索于影响之间,牵制于文义之末,硁硁然以为是六经矣;是犹富家之子孙,不务守视享用其产业库藏之实积,日遗忘散失,至于窭人丐夫,而犹嚣嚣然指其记籍。曰:“斯吾产业库藏之积也!”何以异于是?
呜呼!六经之学,其不明于世,非一朝一夕之故矣。尚功利,崇邪说,是谓乱经;习训诂,传记诵,没溺于浅闻小见,以涂天下之耳目,是谓侮经;侈淫辞,竞诡辩,饰奸心盗行,逐世垄断,而犹自以为通经,是谓贼经。若是者,是并其所谓记籍者而割裂弃毁之矣,宁复知所以为尊经也乎?
越城旧有稽山书院,在卧龙西岗,荒废久矣。郡守渭南南君大吉,既敷政于民,则慨然悼末学之支离,将进之以圣贤之道,于是使山阴令吴君瀛拓书院而一新之;又为尊经之阁于其后,曰:经正则庶民兴,庶民兴斯无邪慝矣。阁成,请予一言,以谂多士。予既不获辞,则为记之若是。呜呼!世之学者,得吾说而求诸其心焉,其亦庶乎知所以为尊经也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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