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歌长道难,莫歌长道易。长难长易何足云,请君且看长安市。
长安市上舞春风,轹辐扬鞭斛斛逢。绣陌千条车似水,香尘万斛马如龙。
玉作双轮金作马,左驰右突不复疑。开山岂倩灵自伯,驾海宁用无支祈。
自言一生好身手,奔腾不分飞廉后。自言举足尽康庄,趫趠直出章亥傍。
岂知跬步有反覆,夷险平陂原倚伏。羊肠鸟道森眼前,何必蚕丛与鱼服。
风尘道路总悠悠,前倾后覆无时休。蹄涔慎勿忽衣袽,平地往往摧华辀。
铜梁仙令米仲诏,襆被长吁何扰扰。五年三度走峨岷,秣马脂车如制鹞。
翩翩昨日来朝天,两拳不挟一文钱。妻寒儿馁岂暇问,尚方旅实空累然。
青珠锡碧既璀璨,璆铁银镂尤精研。千盘百折幸弛担,稽首毕献明堂前。
帝傍之鬼问私觌,令有两拳张不得。仓皇称贷复破产,猾吏奸胥犹咤叱。
白昼鼠狐已如此,何问陷阱与罟获。难行路,路行难,石栈天梯尚可攀。
春明门内地数尺,令我踯躅不得开心颜。君是帝城人,我是帝城客。
共问帝城乐,如何舌长咋。褒斜滟滪徒区区,畏途尚在长安陌。
高台洒酒共歌骊,飒飒秋风竹马嘶。此日帝城君自见,双凫莫惜更西飞。
西飞何日过三峨,长安回首畏途多。追锋若出长安市,莫忘长安市上歌。
十八日昧爽促饭,而担夫逃矣。久之,店人厚索余赀,为送浪穹。遂南行二里,过一石桥,循东山之麓而南,七里,至牛街子。循山南去,为三营大道;由岐西南,过热水塘,行坞中,为浪穹间道。盖此地已为浪穹、鹤庆犬牙错壤矣。于是西南从支坡下,一里,过热水塘,有居庐绕之。余南行塍间,其坞扩然大开。
西南八里,有小溪自东而西注。越溪又南,东眺三营,居庐甚盛,倚东山之麓,其峰更崇;西望溪流,逼西山之麓,其畴更沃;过此中横之溪,已全为浪穹境矣。三营亦浪穹境内,余始从鸡山闻其名,以为山阴也,而何以当山之南?至是而知沐西平再定佛光寨,以其地险要,特立三营以控扼之。土人呼营为“阴”,遂不免与会稽少邻县同一称谓莫辨矣。
乙未,中郎令吴,念兄弟三人或仕或隐,散于四方,乃取子瞻怀子由之意,扁其退居之堂曰“听雨”。十月,予往吴省之,见而叹曰:“吾观子瞻居宦途四十余年,即颠沛流离之际,室家妻子潇然不在念,而独不能一刻忘情于子由,夜床风雨之感无日无之,乃竟不得与子由相聚也。”
嗟乎!宋自仁宗以后,皆非治朝也。子瞻之肮脏好尽,子由之狷介寡合,皆山林之骨,非希世取功名之人也。古之君子,有一人知之,则可以隐。夫孰有子瞻与子由两相知者?以两相知之兄弟,而偕隐于山林,讲究性命之理,弹琴乐道,而著书瑞草、何村之间,恐亦不大寂寞也;而乃违性乖质,以战于功名之途,卒为世所忌,几至于死。彼黄州之行已矣,元祜初,既得放归阳羡,当此时,富贵功名之味,亦既尝之矣;世路风波之苦,亦既历之矣;己之为人,足以招尤而取忌,亦大可见矣,肱已九折矣。或招子由至常,或移家至许,或相携而归,使不得遂其乐于中年者,庶几得遂于晚岁,亦奚不可。胡为乎招即来,麾即去,八年荣华,所得几何?而飘零桄榔之下,寂寞蜒岛之中,濒海相逢,遂不得与子由再见,此吾之所不晓于子瞻者也。夫人责自照。陶潜之可仕而不物,以其性刚耳。子瞻渡海以后,乃欲学陶,夫不学之于少,而学之于老,是贼去而弯弓也。
今吾兄弟三人,相爱不啻子瞻之于子由。子瞻无兄,子由无弟,其乐尚减于吾辈。然吾命薄,或可以免于功名。独吾观两兄道根深,世缘浅,终亦非功名之品。而中郎内宽而外激,心和而迹孤,尤与山林相宜。今来令吴中,令简政清,了不见其繁,而其中常若有不自得之意。岂有鉴于子瞻之覆辙,彼所欲老而学之者,中郎欲少而学之乎?如是则听雨之乐,不待老而可遂也,请归以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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