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文
墨迹仿佛还带着一丝残香,灯烛映照下,泪水无声滑落。这一点一滴,都缠绕着令人心碎的愁绪和无人可诉的幽深思虑。窗外梧桐叶繁茂,水边的蓼花却已凋零残破,天边传来孤雁的哀鸣,那声音穿透云层,带来彻骨的寒意。
五云岭,九溪坞,一想到秋风起时那里的景象,我内心的凄苦便会更深一重。寒风正瑟地吹起,溪水淙淙地流着,就让这风雨草木,把那长满蓬草的小径彻底掩埋、隔绝吧,再也不要让外界通往那里。
注释
墨痕:墨黑的痕迹。
蓼花:一年生或多年生草本植物,节常膨大。
淅淅:象声词。风、雨声。
淙淙:流水声。
此词以景托愁,墨痕香、红蜡泪暗牵离思,桐叶飘、蓼花残衬出萧索,天外雁声更添清寒,愁绪悄然漫溢。后写五云岭、九溪坞之地,念及秋来苦楚更甚,风淅淅、水淙淙的声响,又似阻断了相逢路径。通篇借寻常景物织就孤寂氛围,无直白悲语,却让绵长离思藏于淡语间,余味悠长。
张淑芳,南宋末期人。西湖樵家女也。宋理宗选宫嫔时,以色美,为贾似道所匿,宠之专房。淑芳知贾必败,预营别业於五云山下九溪坞。贾南迁日,削发为尼,人罕知者。张善小词,今存词三首,收录于《古今词话。词话》卷上。
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,必有过人之节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,匹夫见辱,拔剑而起,挺身而斗,此不足为勇也。天下有大勇者,卒然临之而不惊,无故加之而不怒。此其所挟持者甚大,而其志甚远也。
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,其事甚怪;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,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。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,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;而世不察,以为鬼物,亦已过矣。且其意不在书。
当韩之亡,秦之方盛也,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。其平居无罪夷灭者,不可胜数。虽有贲、育,无所复施。夫持法太急者,其锋不可犯,而其势未可乘。子房不忍忿忿之心,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;当此之时,子房之不死者,其间不能容发,盖亦已危矣。
千金之子,不死于盗贼,何者?其身之可爱,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。子房以盖世之才,不为伊尹、太公之谋,而特出于荆轲、聂政之计,以侥幸于不死,此圯上老人所为深惜者也。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。彼其能有所忍也,然后可以就大事,故曰:“孺子可教也。”
楚庄王伐郑,郑伯肉袒牵羊以逆;庄王曰:“其君能下人,必能信用其民矣。”遂舍之。勾践之困于会稽,而归臣妾于吴者,三年而不倦。且夫有报人之志,而不能下人者,是匹夫之刚也。夫老人者,以为子房才有余,而忧其度量之不足,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,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。何则?非有生平之素,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,而命以仆妾之役,油然而不怪者,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,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。
观夫高祖之所以胜,而项籍之所以败者,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。项籍唯不能忍,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;高祖忍之,养其全锋而待其弊,此子房教之也。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,高祖发怒,见于词色。由此观之,犹有刚强不忍之气,非子房其谁全之?
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,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,不称其志气。呜呼!此其所以为子房欤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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