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航,唐长庆中书生。因下第,游于鄂渚。谒故旧崔相国,相国赠钱二十万,遂挈归于京。因佣巨舟,载于襄汉。闻同载有樊夫人,国色也。航无由睹面,因侍婢袅烟而达诗一章,曰:“向为胡越犹怀想,况遇天仙隔锦屏。傥若玉京朝会去,愿随鸾鹤入青冥。”数日后,夫人亦使袅烟答诗一章,云:“一饮琼浆百感生,玄霜捣尽见云英。蓝桥便是神仙窟,何必崎岖上玉京。”航览之,空愧佩而已,然亦不能洞达诗下旨意。及抵襄汉,夫人使婢挈妆奁,不辞而去。航遍求访,竟无踪兆。
后经蓝桥驿,因渴甚,下(按:“下”原作“之”,据序刊本改)道求饮。见茅屋三四间,有老妪缉麻其下。航揖妪求浆,妪咄曰:“云英,携一瓯浆来郎君饮。”航忆夫人诗有云英之句,正讶之,俄苇簿之下双手如玉,捧出瓷瓯。航接饮之,不啻玉液也。因还瓯,遽揭簿,见一女子,光彩照人。航爱慕不已,因白妪曰:“某仆马甚乏,愿少憩于此。”妪曰:“任郎君自便耳。”良久告妪曰:“向睹小娘子艳丽惊人,资容耀世,所以踌蹰而不能去。愿纳厚礼而娶之,可乎?”妪曰:“老病只有此孙女。昨有神仙与灵药一刀圭,但须玉杵臼捣之百日,方可就吞。若欲娶此女者,须得玉杵臼,其余金帛,吾无用处耳。”航拜谢,曰:“愿以百日为期,必携杵臼至,幸无复许人。”妪曰:“如约。”
航至京,遍访玉杵臼。忽遇一货玉翁,曰:“近有一玉杵臼,非二百缗不可得。”航乃倾囊,兼卖仆马,方及其值。辄步骤独携而抵蓝桥。妪见大笑曰:“世间有如此信士乎!”遂许以为婚。女亦微笑曰:“虽然,更为捣药百日,方议婚好。”妪于襟带间解药付航,航即捣之。每夜犹闻捣药声,航窥之,见玉兔持杵而舂。百日足,妪持药而吞之,曰:“吾当入洞而告姻戚,为裴郎具帏帐。”遂挈女入山,谓航曰:“但少留此。”逡巡,车马隶人迎航。见一大第连云,朱扉晃日,仙童侍女引航入帐。就礼讫,航拜妪,不任感荷。及引见诸姻戚,皆神仙中人。一女仙鬟髻霓衣,云是妻之姊。航拜讫,女仙曰:“裴郎不意鄂渚同舟而抵襄汉乎?”航愧谢。左右曰:“是小娘子之姊云翘夫人,刘纲仙君之妻也。已列高真,为玉皇之女史。”妪遂将航夫妻入玉峰洞中琼楼珠室而居之,饵以绛雪琼英之丹,体渐清虚,毛发绀绿,神化自在,超为上仙。
至太和中,友人卢颢遇之于蓝桥驿之西,备说得道之事。乃赠蓝田美玉十斤,紫府云丹一粒。颢稽颡请曰:“兄既得道,乞一言惠教。”航曰:“老子云:虚其心,实其腹。”颢犹懵然,复语之曰:“心多妄想,腹漏精液,虚实可知也。”言讫,忽不见。